正式英语之所以难读，并不是因为生僻词汇，而是因为它结构密集：长句、嵌套的条件，以及悄无声息地推翻前文的例外情况。
先找出句子的主干
无论一个句子有多长，它都有一个主语和一个主要动词。先把它们找出来——其余的部分就都变成了装饰，可以稍后再处理。
Any party which, having given written notice under clause 8.2, fails to remedy the breach within thirty days shall be liable for costs.
剥离出主干：A party shall be liable for costs. 现在再加上条件：哪一方？就是那个依据8.2条发出了通知、并且在三十天内没有纠正违约行为的一方。
条件、例外及其适用范围
阅读正式文本时最常见的错误，就是把条件挂靠到了错误的对象上。
- provided that — 引出一个必须满足的条件。
- unless — 推翻前面的规则。
- notwithstanding — 「尽管有……」；这一条款压过另一条款。
- subject to — 这条规则受另一条规则的限制。
- save for / except as — 引出一项例外。
- without prejudice to — 这不会削弱另一项权利。
- for the avoidance of doubt — 名义上是澄清，但有时是借澄清之名夹带的扩展。
All fees are non-refundable, notwithstanding clause 5.
也就是说，第5条败下阵来。「Notwithstanding X」永远的意思是X在这里不适用，而这恰恰和许多读者的第一印象相反。
首字母大写的词是定义术语
在合同中，首字母大写的词不是为了强调，而是一个已被定义的术语，它的含义固定在文档的其他地方，通常是第1条。
The Supplier shall deliver the Services to the Premises.
Services 的含义就是定义条款里写的那样——可能比这个词的日常含义窄得多，也可能宽得多。不看定义条款就读合同，等于读的根本不是你即将签署的那份文件。
分量最重的小词
| 短语 | 作用 |
|---|---|
|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 列举的是例子，而不是全部 |
| including（不加限定语） | 也可能是穷尽式列举——含义模糊，常常因此引发诉讼 |
| 列举中的 and | 所有条件都必须满足 |
| 列举中的 or | 满足任意一项即可 |
| and/or | 其一或两者都可——常常是故意保留的模糊表述 |
| reasonable | 没有明确定义，交由日后判断 |
| material | 足够重大——同样没有明确定义 |
| from time to time | 我们可以随时对此作出变更 |
正是 reasonable、material 和 from time to time 这几个词，最常把一句听起来斩钉截铁的话变成一句留有余地的话。
shall、may 和 must 各自的作用
| 词 | 在正式文本中的含义 |
|---|---|
| shall | 义务（等同于must） |
| may | 许可，而非要求 |
| must not | 禁止 |
| may not | 同样是禁止，而不是「可能不会」 |
| is entitled to | 享有权利，但可以选择不行使 |
| shall use reasonable endeavours | 会尽力去做——但不承诺结果 |
「The supplier may provide a replacement」给了供应商一个选择权。把这句话读成一个承诺的人，是把权利错当成了义务。
名词化：变成名词的动词
正式英语喜欢把动作藏进名词里：the implementation of、the cancellation of、upon receipt of。在脑海中把它们还原成动词——implement、cancel、receive——句子的意思通常就会一目了然。
Upon receipt of written notification, termination shall take effect.
→ When we receive written notice, the contract ends.
交叉引用
正式文档是一张网，而不是一条直线。Subject to clause 12.3 的意思是，你正在读的这句话在你读完12.3条之前都是不完整的——而12.3条本身又可能指向文末的一份附录。
在判断一个条款的含义之前，先把这条引用链走到底。具体做法是：读一遍这个条款，把提到的所有编号都记下来，依次读完这些条款，再回头重读最初那一条。
练习
Either party may terminate this agreement on sixty days' notice, provided that no termination shall take effect during an active project phase, save where the other party is in material breach.
三层结构：解约的权利（60天通知期）→ 受一个条件限制（项目活跃阶段不得生效）→ 而这个条件本身又有一项例外（除非对方存在重大违约）。也就是说，在项目活跃阶段通常不能解约——但如果对方严重违约，就可以。
读不完整份条款时该看什么
没有人会把用户协议从头到尾读完。合理的取舍方式是只找这几点：
- 我同意支付什么费用，什么时候会自动续费？
- 如何取消，需要提前多久通知？
- 我的数据/押金/我的作品会怎样处理？
- 对方可以单方面更改哪些内容？（留意 from time to time、at our discretion）
- 争议在哪里解决？（管辖权、仲裁）
五次查找，五分钟——几乎覆盖了实践中会出问题的所有情况。
正式英语追求精确，而不是修饰。 每一个 provided that 和 material 都承担着实际的分量，这种密集程度不是偶然的：句子之所以长，是因为每一处限定语都在收窄义务的范围。这种文本没有办法读得快——因为其中没有可以跳过的部分。诀窍在于一层一层地拆解，而不是加快速度。
自测
下面的测验节选自正式文本。请仔细留意其中的条件：例外往往比规则本身更重要。